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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別盤查與集體盤查
作者:陳瑞仁檢察官 / 出處:火線話題
個別盤查與集體盤查
2003/8/7 下午 12:51:18
陳瑞仁

當政治熱潮逐漸冷卻時,我們應該可以理性地討論一下路檢的法律問題。

「個別盤查」是指警方針對某特定之人或車進行盤查,此時警方有無跨過警察盤查之法定門檻即「合理懷疑」,較易判斷(例如該車有無蛇行、大燈不亮、車窗破裂等異狀)。而集體盤查是指警方對某處所之所有在場人進行盤查(例如對某家pub之所有舞客進行臨檢),或設置管制站對所有過往之人車進行盤查,這種集體盤查是否合法?其法定門檻為何?則屬較難解決之問題。此次花蓮查賄風波,即是集體盤查所引發之問題。

嚴格而言,大法官五三五號解釋,只提到「個別盤查」與「集體盤查中之場所臨檢」,對於路檢中之「管制站」,並未提及。還好今年六月立法院三讀通過之警察職權執行法第六條已有關於「管制站」之規定。

管制站之法律困難點在於,一旦設置之後,是對「所有之人車」(而非特定之人車)一律攔阻、詢問(必要時並得進而「檢查」),而事實上警方不可能對每一部車都能說出「何以有合理懷疑」的理由。故若檢視「合理懷疑」門檻的時點是定在「攔阻」之時,則幾乎所有路檢都過不了關(除非管制站設置的原因是附近剛好發生銀行搶案,且搶匪是駕車逃逸)。所以在管制站之案例,「合理懷疑」之檢視時點,應往前拉至「設置時」,如果設置時有其合法性,則開始執行時即能對所有人車進行攔阻(當然仍應注意必要性與比例原則)。

即將於今年十二月一日實施的警察職權執行法第六條對路檢的處理方式,分別從「程序」與「實質」下手。程序上,為了防止濫權,第六條第二項第二句規定「其指定應由警察機關主管長官為之」,換言之,個別盤查時,基層員警得自行決定是否發動。但集體盤查,因牽涉的民眾過多,必須由主管長官(分局長以上)才能決定發動,這是在程序上「將決策者昇高」。另在實質要件方面,同條項第一句規定:「前項第六款之指定,以防止犯罪,或處理重大公共安全或社會秩序事件而有必要者為限」,換言之,臨檢場所與路檢管制站之指定,必須限於「有合理懷疑足認該地已發生或即將發生犯罪或重大公共安全或社會秩序事件時」始得為之,而不得「任意」為之。

因此,花蓮路檢查賄之合法(憲)性之爭點應在於:當警方決定在各該路口設置管制站時,「有無合理懷疑足認該地已發生或即將發生賄選情事?」,若無合理懷疑,則屬違法。若有,警方攔下所有車輛並查驗駕駛身分,應屬合法。(至於能否進一步「檢查」,則應依警職法第八條第二項「警察因前項交通工具之駕駛人或乘客有異常舉動而合理懷疑其將有危害行為時,得強制其離車;有事實足認其有犯罪之虞者,並得檢查交通工具。」之規定決定之。)

關於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對管制站的看法,本人已多次在網路上提及。謹再重述要點如下,以利討論。美國聯邦最高法院首先在United States v. Martinez-Fuerte, 428 U. S. 543 (1976)案中判定警察為了抓偷渡客,在離邊境不遠之主要道路設置永久性的檢查哨,對所有過往車輛攔車盤問是合憲的(因為有合理懷疑偷渡客經常使用該道路)。另在Delaware v. Prouse, 440 U.S. 648 (1979)案中,判定警察不得在無合理懷疑下隨興之所至地在路上攔下一部車輛查驗駕照(個別盤查,以警車追上一部自用小客車將之攔阻),但在判決文中附帶指出該院並不反對以「檢查哨之方式查驗駕照」。以上二個判例都是認為「若犯罪與道路之使用有密切關係」,則得設置管制站。

但在City of Indianapolis, et al., v. James Edmond et al. (2000)案中,警察為了抓毒販,設置檢查哨,對過往車輛一律進行攔檢,被判定為違憲,美國聯邦最高認為,如果是為了要查緝「與使用道路無直接關係」之犯罪,即有被濫用之可能,故原則上應違憲。值得注意的是,該案警方其實有做了相當努力:(一)只在白天進行。(二)在檢查哨前數哩放置警告標誌,表明「前有毒品路檢」。(三)事先有做統計學上之調查(即警方有嘗試從統計數字建立「合理懷疑」。(四)只在獲得同意時才搜車。而且執行後証明打擊率亦相當高。在六個檢查哨共攔下1161部車,逮捕104名駕駛人,其中55名與毒品有關。但仍然被判違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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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共有 2 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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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8/7 下午 04:19:17
陳瑞仁
本文張貼後,吳巡龍檢察官在法務部內部網站與法官論壇網站有對本人提出指正,謹轉貼如下(含本人之回應)

吳巡龍檢察官寫:
關於大法官釋字535號解釋之錯誤及路檢的法律關係,本人已發表文章於91年8月份刑事法雜誌。簡言之,拙見認為設置檢查哨路檢不可完全與犯罪偵查同視,並不需要「合理懷疑」,而應依「特殊需要法則」(“special needs” doctrine)判斷有無「合理性」。依此法則,當檢查有其必要性,而令狀之聲請及「相當理由」或「合理懷疑」之要求顯然不符合實際時,法院即以「合理性」來衡量執行人員行為是否合法。
  例如在機場入關處,檢查人員既無搜索票,對旅客可能也沒有「相當理由」或「合理懷疑」其已犯罪或將犯罪,但基於國家安全理由,警察例行地檢查旅客及行李,因有「合理性」,仍屬合法。 但非例行性地檢查(例如要求旅客脫衣服檢查),因對人民侵害程度較為嚴重,則需有「合理懷疑」始可為之。
  「合理懷疑」與「合理性」二者之不同在邊界檢查的情形特別明顯,例如在United States v. Brignoni-Ponce 一案,美國聯邦最高法院表示警察在臨近邊界之馬路巡邏以防止非法移民時,需要對個別車輛有「合理懷疑」才可攔阻車輛盤查。但在United States v. Martinez-Fuerte 一案,大法官們認為若在臨近邊界之處所設立定點檢查哨,縱對個別車輛沒有「合理懷疑」,因有「合理性」,仍可對來往車輛旅客一律盤查。該法院所持理由為:第一,旅客在定點與其他旅客一起接受檢查,比較沒有恐懼感;此與旅客在路上被巡邏警察攔阻盤查容易引起惶恐及被侵害感不同。第二,定點執行檢查人員對過往車輛旅客一律檢查,裁量權極微,比較不會濫權;若准許警察在公路上任意攔阻車輛檢查,容易造成警察濫用裁量權。同理,在Michigan Department of State Police v. Sitz 一案,聯邦最高法院表示在道路上設置定點,攔阻往來車輛以觀察、詢問駕駛人是否酒醉駕車,縱對個別駕駛人沒有「合理懷疑」,仍為合法。該法院並表示若警察要進一步對駕駛人作酒精測試,則需有「合理懷疑」才可為之。
  總而言之,花蓮路檢查賄若係不分路段、時段為之,則已經違法(憲);若警察機關僅於特殊路段路檢,且能提出「合理性」的政策說明,則不違法(憲)。
-檢-

本人回應:
謝謝吳學長之指正。

五三五號解釋本來是使用「相當理由」這四個字來指稱盤查之門檻。我們在立法院費了相當口舌(包括我與巡龍兄都在報紙投書),終於讓警察職權執行法改用「合理懷疑」這個字詞。如果現在要將「合理性」(reasonablenesee)納進來,或可從五三五號解釋文中之「依客觀、合理判斷」幾個字下手,再透過法院判例對警職法第六條之解釋,將個別盤查之門檻定為「合理懷疑」,而對集體盤查定為「合理性」。

巡龍兄所提之Sitz案,我記得在五三五號解釋後,我有在自由時報?投書時引用之,主張五三五號後,我國警方應仍可設酒測站。但警方目前實務做法似有退縮之現象,已不再對每一部車均進行攔阻。這幾天媒體一直以花蓮路檢查賄為例,讓民眾誤以為酒測站是違憲,恐來日會有不少警民糾紛發生。
2003/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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