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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局長勳鑒---敬致局長的一封信
作者:李祖習 / 出處:檢改會交流園地
王局長 勳鑒:

成為調查局的一員,使我何其驕傲亦深感幸運,在這些年基層據點的歷練下,看的多、體會更多,當然,以管窺之見遠不及 局長之博學浩瀚、星光豈敢與日月爭輝,惟一葉知秋,古云:國有諍臣、不亡其國,調查局在其歷史背景及屬性特殊之情形下,在今日民主環境尤易動輒得咎,雖說「依法行政」、「全民的調查局」尚可稍改變國人對本局之刻板形象,但職卻認為,僅以「發揚本局光榮傳統、開創歷史新猶」徒具形式之口號,得過且過,並不能開創本局歷史新頁,而諸多問題相信 局長在與基層座談時,也未必能聽到真話或建設性之對話,職年資、學識、經驗均不及於前期學長、長官,惟因於使命感及對本局之期許,仍認為有說出以下意見之必要,職不敢冀求受上級重視,能讓 局長親閱,則心願已足。

一、專業性不足
1. 無遠見:受限於行政體系之運作,部份學有專精、具特殊長才者,無法網羅為局服務,而在強調科技辦案的時代,每個外勤處站均無固定編制之科技專業調查員,反觀刑事局早已投入網路犯罪及高科技犯罪領域之研究,相較之下,本局六處科技人員即使有博、碩士學歷,惟受限於行政事項及繁雜之工作,往往無法鑽研更高深的科技或電腦領域之研究,與科技領域之脫節及不重視,勢將使本局僅具規劃至明年的工作程度而已,而無法洞察未來十年、甚至是廿年之趨勢。
2. 在職訓練有缺失:在職訓練在外勤績效壓力下,已流於表象化而不具實質意義,二年一次的據點專精講習僅為期一周(應該說只有四天),且以靜態學習為主,除此之外,本局並未就外勤特性進一步規劃專業性課程,使受訓之調查員能真正具備某些專業智識,因為會交際、擅情報,已是外勤據點之代名詞,沒有人會重視類似「大拜拜」形式之在職訓練。
3. 強調全才:從國情到肅貪、從偵防到緝毒,每一位基層調查員負責的職掌是如此的重要(小調查局)卻又是如此的不切實際,因為在內勤的要求下,每一位據點不可能真正放棄辦案或情報,此外仍有不具績效的交查、交辦事項須自己負責查察,即使每一項職掌均有個別業務內勤組負責,但是,號稱是調查局主力之外勤據點,卻是「七項全能」---七項工作全都不能兼顧。
4. 自我充實觀念薄弱:由於工作之不定時及機動性,據點少有自我充實觀念,即使有,也不敢在績效差的情形下自我進修,不具學習動力的調查員,終有油盡燈枯的一日,在強調人力資源、人力素質主宰企業競爭成敗與否的今日,本局若僅認為招考大學院校以上畢業生即可提升本局整體素質,未免過於短視而無企業永續經營之理念,終將為競爭激烈之社會所揚棄。
5. 技能自我設限:強調「文武合一」的調查員養成訓練,至各外勤處站後始會發現,長官並不信任每一位合格的調查員,因為出任務時,長官會要求把槍與子彈分別交予兩位最資深的學長保管,以「保護」資淺調查員的安全,如果真的有必要,那麼就帶防彈衣,總之,就是在愈危險的勤務、愈不可以帶槍,因為平時的訓練實在無法讓長官安心,原因出在那裡?如果每一位調查員都受訓合格且已分發,長官為什麼還懷疑調查員的能力?如果長官一向認為調查員的素質遠比警察高,為什麼不放心讓調查員配槍?如果調查員出任務不能配槍,為什麼每個月還要實施射擊訓練?

二、制度缺失
1. 績效掛帥、使命感淪落:「九二一大地震」後,與災區的同學聯絡竟聽到以下的內容:家在災區的學長對外交通、通訊完全中斷,好不容易聯絡上了,長官的第一件事是將機車送交至該學長家,並交待:深入災區瞭解災情。該名學長想請天災假,遭長官以無法扣除人力為由,要求渠改請事假,而其他非災區的長官心想,這個月的國情績效要遠不如災區的縣市站了。看在基層調查員的眼裡,我很難過,每個月看到長官斤斤計較人力、分數,看到數字遠比社會公平正義、國家安全重要,投考本局的雄心壯志正如同此次震災一樣,心情是無比的沈重,雖說績效可以量化每個外勤處站的工作努力與否情形,但當績效 掛帥已質變為僅具數字意義時,台灣的人民會活得幸福、安心嗎?
2. 屬性定位模糊:法務部雖為本局之直屬上級機關,惟在情報業務部份卻必須接受安全局以「統合、指導、協調」為名,堂而皇之介入本局人事及其他業務,形成「雙頭馬車」指揮本局之怪異現象,而據點在執行情報蒐集任務時,往往因司法警察官身份在常人認知下無法與據點本身個別看待,因此易與人有挾司法行蒐情之實,據點定位、本局屬性顯有模糊不清且刻意以「國情調查」名義敷衍外界對本局之監督。
3. 頭重腳輕的指揮體系:目前本局各外勤處站主任最年輕者為十四期,而由基層調查員升任站主任若以今之時日估計,約需廿餘年之久,但,除了部份處站主任以督察底缺升任簡任官外,餘站主任均為九職等之荐任官,一名中央單位派駐負責地方安全情勢及重要犯罪查察之主官,其職等竟遠不如縣市政府一級單位主管及縣市警察局長,試問:主官何以在地方上立足?反觀本局不具實權之三大委員會官員,卻是簡任官底缺,如果說外勤是本局工作之精華所在,又為何主任職等竟是如此不堪承擔重任?我想,更遑論站主任無約談、移送案件權了,因為本局徹底貫徹「中央集權」。
4. 升遷不易:以一名通過高考的初任公務員而言,在中央單位約七年時間即可升任科長一職,至於與本局地位平行之警政署,其職稱、官等更多,卻沒有如同本局調查員職稱從一而終之情形,放眼各基層據點,荐六至荐八之調查員不計其數,而站調查專員、處調查專員、局調查專員,其所從事者又與一般調查員有何不同?外人無法分辨,調查員更無須分辨,因為不具任何實質意義,升遷不易所造成的士氣低落及組織發展遲緩、人才外流,已是本局潛存的重大隱憂之一,而且每逢人事異動,即屢傳密告、黑函等讓外界看笑話的醜事,其原因為何,不言而喻,若僅以「大家庭」、「同志」等欲蓋彌彰,反顯自愚。
5. 層級太低:職司國家安全工作及重大犯罪調查任務,本局定位竟只是在行政院下之三級單位,顯見國人對本局之不信任及恐懼,如何減少行政干預、民意壓力並重塑國人對本局之形象,師法香港廉政公署之特殊獨立性,提升本局層級將顯得亟為必要,而此舉亦可有效節制安全局情報獨大、藉「指導、統合、協調」之名,掌控國內「政情」等獨攬之各種權力。

三、內部管理方面
1. 人治重於法治:官官相衛仍然蔚然成風,基層調查員有秘書及督察私下考評,但秘書、主任甚或督察未遵守法令,又該如何?答案是官官相衛,除非已是眾所皆知之事。例如主任無座車之編制,秘書為逢迎主任,竟要求辦案之學長留下司機待命以供主任外出開車之用,甚至變相以行政加班費做為該名司機「特別」辛苦之費用,乍看合法,但應該嗎?不是應該以辦案或業務為優先嗎?怎麼會有專屬司機、座車的情形呢?
2. 行政倫理僅適用特定對象:鑑於本局特殊傳統,司機、工友、雇員、警衛均有其背景、人脈,調查員以考選為主,反成為本局之弱勢團體,上有長官、下不能得罪司機、工友,否則在長官面前咬耳朵,吃虧的還是調查員,真不知文官制度中的委、荐、簡之存在有何意義?
3. 勞逸不均:從事會計、人事、總務及其他一般行政事務之文員,其工作性質與一般公務員相同,卻領取與調查員相同之司法專業加給,即使渠等確有通過調查員乙等特考,但是,這些工作真的非得要通過調查員特考者才能做嗎?勞逸不均已讓據點相當灰心,更何況局本部這些坐領高薪卻未實際從事調查工作實務者,動輒以抗爭為要脅,難道真的是會哭的小孩才有糖吃?看看英美國家情治單位的文員與情治人員薪資差別,再反觀本局文化?至於不問有無參案,只要長官事後在簽獎上有蓋章,即可分得獎金之「不成文」規定,豈不與「民」爭利嗎?據點辛苦發掘、偵辦,全站動員辦案,僅因長官甫自外站調入並在簽獎上核章,即要求承辦學長簽「他」一份,合理嗎?長官這麼愛錢,操守可靠嗎?號稱百中選一的長官,竟是這般德行,如何能讓外人對本局有信心、有期許呢?
4. 獎懲流於主觀:據點認真發掘案件,但鄉鎮市基層據點不及都會之地區據點,偵辦層級自然有其先天之限制,局本部之指導學長興起即簽獎,忘記了,外勤承辦學長也不敢提,怕被說爭功,可實情呢?隨便一個選舉專案,事後各據點都可以分到嘉獎,真正偵辦績效評估之肅貪、犯防案,卻不見局本部之學長主動關心簽獎,甚至無人聞問,結果案破了,分數是站部的,據點換來的是調離原據點(人都得罪光了)、出庭與被告一同應訊,以後還有那個笨蛋據點願意「捨身」投入?
5. 重期別、輕人才:本局確有其光榮傳統,但不要忘了,緬懷傳統之際更要開創未來,更何況「傳統」是屬於「國民黨中央統計局」、而非「中華民國法務部調查局」,一脈相承有期別、不代表「期別」等同於「升官次序」,有能力、有擔當、敢做事、才德兼備者,才是基層調查員期望的長官,視「調查員」如機器、製造績效的「長官」,不僅無法獲得基層調查員的認同,甚至嚴重打 擊調查員對本局的向心與期許。

四、情治合一機制無情治分立觀念
1. 國情調查獨立性不足:如果說「國情調查」是國家安全礎石,試問:反對黨能否閱卷瞭解並進而監督執政黨有無從事控制異己之情事?而該「國情調查」是否每件均與國家安全有關?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反對黨(在野黨)因為無法從中瞭解,自然無法監督,更遑論與執政黨分享國家「情報」資源了。由於監督機制一直無法建立且本局在「光榮」傳統的歷史傳承,即與國民黨有密不可分之「特殊關係」,「國情調查」一直是執政黨所獨享的「政治資源」,而這,亦是本局屢遭受外界抨擊卻又無法明言之難處,重點不在於蒐情之過程,而是蒐情的項目及結果均由「國家安全局」訂定及運用,試問,這符合民主國家機制嗎?若在野黨人士看看俄羅斯等社會主義國家情治機關運作模式,即可知號稱「民主奇蹟」的中華民國,情治機關運作竟與該等國家運作如出一輒。
2. 情報以司法為後盾、有公器私用之嫌:每位調查員每月支領的薪資除本俸外,另專業加給的部份是比照司法官的八成薪(目前為七成二)所支領,但是實際上我們工作的內容有多少是和司法有關?肅貪工作應是本局的主軸工作,如今卻因為「國家安全局」的不滿而被縮減至百分之十九,犯防及緝毒工作各降至百分之十二,總體而言的司法工作比例不及本局工作之五成,這好像與我們支領的「司法專業加給」名、實不符吧!如果說偵防工作確實有其重要性且必須受到安全局指揮,請把三處的人及經費獨立編入安全局,畢竟以「司法屬性」為背景從事情報蒐集工作,遲早終將為民主社會及人民所厭惡而無法見容於這個社會,前人已經歷的「白色恐怖」,身為國家調查員的我,不希望因為上級的錯誤政策而繼續背負這個原罪。

值此二千年總統大選在即,國民黨一黨獨大的專權亦逐漸式微,我們有幸成為中華民國的一份子,更有幸成為本局的一員,如果為了粉飾太平並滿足於那一份高於一般公務員的薪資,我實不需要多此一舉藉此信、表心志而得罪掌權者,我們所關心的是國家統治機器不能以「合法」的形式,實質的違反了民主國家憲政制度。更重要的是我們從事公職,究是為國家、人民服務,亦或是為執政黨一黨服務?當外界普遍質疑情治單位有從事不當監聽及政治偵防工作時,當局者即使再召開一百次的記者會,仍是無人信其所言,問題何在?當同為法務部所屬單位,檢察官卻始終對本局工作、屬性存疑,甚或一致認為無法指揮偵辦重大貪瀆案件時,問題何在?當年輕、有抱負的調查員逐漸對本局失去向心而捨高薪、就低職,問題何在?維持表面的團結卻無視內部凝聚力的離析、明知問題存在已久卻以時間淡化處理非明智之舉,亦非負責任之態度。
當全國一致認為治安工作是內政工作最重要的一環時,本局竟在安全局的「要求」下,同意釋出諸多辦案業務、甚至考慮釋出肅貪業務,難道真的是「當局」者迷嗎?古云:士大夫之無恥,謂國恥矣!難道執政黨始終無法深切反省所謂的「黑金」政治確是其來有自嗎?如果本局都無法專心偵辦重大「黑金」弊案,請問:警察機關能辦嗎?以中國人的人情事故、特有的紅包文化,均使得肅貪工作偵辦困難,再加上近年來民意代表為討好選民而「重民權、輕公權」之結果,辦案諸多利器已成鈍器,請問:如果真的落實辦案所要求的行動蒐證及監聽工作,本局不到一千人的外勤據點能勝任七項業務嗎?答案顯而易見。民意代表討好選民、公務員討好上級雖各國皆然,獨台灣特別嚴重,本局如何跳脫「白色恐怖」陰影、如何建立真正的專業分工制度、如何落實各項辦案程序,顯然比在總統大選中押寶顯得重要許多,惟有制度建立了,國家統治機制始不會因政黨更迭或政權移轉而不為人民或當局所信賴,也惟有中立的行政作為、強勢專業的辦案,始能獲人民的強烈支持而無懼於民代動輒挾民意干預行政或司法,我期許自己能成為一名稱職的調查員同時,我對本局的未來亦深切期待著,而我相信這亦是每一位調查員的期待。
2000/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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