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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聯邦調查局破獲俄諜韓森案始末(下)
作者:丹尼爾 / 出處:調查局內部網站
四、犯案經過及動機
(一)成長背景及其犯案經過:
  韓森於一九四四年四月十八日生於美國芝加哥市西北部郊區,為家中獨子。其父原為海軍低階軍官,退伍後任職芝加哥市警局紅色小組( Red Squad),該小組為五、六O年代芝加哥警局專責反制共黨恐怖活動的單位,韓森少年時期十分正常,大學時就讀KNOX學院,主修化學,副修俄語,大學畢業後進入西北大學(Northwestern University)修習牙醫,三年後轉讀會計,於一九七一年獲企管碩士學位。
  學校畢業後,韓森步其父後塵,至芝加哥市警局服務,當時其所服務單位,稱之為C15小組,為專責偵辦警局內部風紀案件單位,一般人在此類單位工作,常為同儕間的異樣眼光及壓力所苦,但據其同事表示,韓森似乎從無這方面困擾,並樂在其中。
  一九七六年韓森加入聯邦調查局工作,第一個職務是印地安那州蓋瑞(Gary)市,聯調局白領犯罪調查小組成員。二年後,請調至紐約調查處參與反情報工作。一九八一年轉至局本部情報處任職,一九八五年任紐約調查處反情報工作小組長,當時聯調局紐約處約有廿多個這樣的反情報小組,其中有三分之二是以蘇聯駐紐約人員為目標,韓森所轄小組約有十五至廿名成員,監控目標為俄國駐紐約貿易代表處人員,韓森在該年十月,主動以郵件將包括美方在KGB內部布置的三名諜員名單在內的大批機密資料,提供俄國KGB駐華府工作站,反情報工作主管契可辛(Viktor Cherkashin),以証明其工作價值,實際上,契可辛在同年上半年即自中情局諜員艾敏斯處,獲得該三人姓名。但韓森使得俄方得以驗証艾敏斯之資料。同年十一月韓森自俄方取得第一筆五萬美元酬勞。一九八七年韓森調任局本部情報處,蘇聯分析科專員(Supervisory Special Agent),一九九O年獲選任為海外工作督察助理 (Inspector’s Aid)註十,一九九一年七月至九二年一月任反情報計畫承辦人(Program Manager),九二年一月韓森至聯邦調查局國務院聯絡組任職註十一,同時與俄方斷聯,至此,韓森共提供俄方廿多次情資,包括磁片廿二張,文書資料六千多頁,獲得酬勞計五十九萬五千美元,及總值超過五萬美元的鑽石三顆,同時俄方許諾另準備八十萬美元待他退休後至俄國領取。韓森得以接觸如此大量機密情資原因,除了其職務始終與國家安全業務有關外,他在電腦軟体上的能力亦為一主要因素。韓森對電腦甚為專精,精通C程式語言,曾經為聯調局華府調查站設計調查情資系統(Intelligence Investigative System),供外勤人員儲存反情報工作所蒐集的索及情資,此一軟体後亦為局本部國家安全處所採用。此外,韓森曾於一九九四年被發現違規侵入其同事的電腦檔案而被調查,當時渠辯稱係為了測試該系統防護裝置是否有效,此一說辭亦因其精通電腦而獲採信。
  在中情局與聯調局合組專案小組八個月後,韓森與俄方斷聯,顯然已感受到內部壓力,必需與俄方斷聯以免啟人疑竇。
自一九九七年六月開始,韓森每隔二、三個月就例行性的將自己姓名、住址及死轉手(dead-drop )這些字眼,在聯邦調查局電子調查資料中搜尋,以確定自己是否已成為內部調查目標。經過長期檢查,韓森確定自己未成為偵查標的後,於一九九九年十月再與俄國國外情報局(SVR)復聯,自其復聯到被捕的一年多時間,計四次提供俄方資料,而在收取俄方五萬美元酬勞時被捕。
韓森本身因通曉所有反情報技巧,因此,他從未與俄方人員會晤,即便是俄方提議在美國境內或境外會晤,均為韓森以安全為由拒絕,雙方僅以信件或電話聯繫。俄方對韓森的真正身分似亦無法辨認,其內部多以B或Ramon Garcia為代號。
(二)韓森的性格及犯案動機:
  基於韓森過去表現在外的各項人格特質,不同於其他間諜案嫌犯,其動機亦難以簡化為貪戀金錢享受,更遑論意識型態認同註十二,以下謹就其即性格外在表現及可能動機彙整如下:
1.外在特質:
 a.聰明但不擅言辭表達:
  韓森的所有同事均承認渠極為聰明(Brilliant),惟不擅長於言辭及人際關係,在紐約參與反情報外勤工作時,從未在第一從事諮詢布置或招募諜員的工作,在局本部亦因其寡言少笑容的態度,而人緣欠佳,其同事即私下為他取了殯儀館執事先生(Mr. Death)綽號,部分曾與他共同主持內部工作研討會的同事,表示只要韓森開始發言,台下的聽眾就昏昏欲睡。
 b.強烈宗教信仰及道德感:
  韓森原出身基督教路德教派,但在一九七O年代中期轉而和其妻一樣,成為一名虔誠的天主教歐派斯代 (Opus Dei )教派成員,該教派教徒較一般信徒更講究對神之崇拜,對天主教義採取更嚴格認定,且每日均舉行彌撤,現有成員約八萬伍千人。韓森為該教派成員後,在外即表現出強烈道德感,對主張無神論之共產主義表現出深惡痛絕態度,當同事至脫衣舞酒吧舉行退休歡送會時,他斥之為罪惡的場合(a occasion of sin)而拒絕參加。韓森所參與彌撒的聖凱薩琳教會(St. Catherine of Siena Catholic Church)現有會眾四千餘名,聯邦調查局局長佛利及最高法院大法官史卡利夫婦(Antonin Scalia)同為該教會教友註十三。
 c.生活儉樸,生活規律正常:
  韓森雖共收受了俄方六十萬美元以上酬勞,亦在瑞士銀行開設秘密帳戶,但他生活仍十分檢樸,亦從未有奢華的生活享受,其住屋甚為樸實,市值不到卅萬美金,雖擁有三輛汽車,但均為老舊車輛,其年收入薪資約為十萬美元,其妻為女子學校兼職教師,惟一的重大開支是其六名子女均就讀私立教會中學,為其家庭經濟一大負荷,雖有人對其如何張羅子女學費有所疑慮,但韓森在經濟財務上一向給人甚為吃緊的印象,在教會中所承諾的捐獻從未兌現,一九九九年至羅馬參加其內姪獲任聖職典禮的旅費,是由他妻子娘家提供的。韓森儉樸生活似為其親友所週知,實為其間諜行為提供最好的掩護。
 d.重視家庭,無不良嗜好:
  韓森重視家庭及子女教育,無不良嗜好,平日喜歡鑽研電腦技術及閱讀間諜小說,其鄰居均認為其為一個好父親、好丈夫。即便是他被捕當天遲遲未歸,其妻仍以為他送朋友至機場出了意外,而準備到機場去找人。本案事發後,已証明韓森妻子及家人均毫不知情。對其動機亦無法提供完整解釋。
2.犯案動機:
 a.對六O年代英國俄諜費爾比(H.A. R. Philby)註十四的崇拜及效法:
  在一封一九九九年致俄方聯繫人的信中,曾表示渠於十四歲時就因讀了英國俄諜菲爾比的著作,而視之為個人偶像。實際上,菲氏所著我的無聲戰爭(My Silent War)一書問世時,韓森已經廿四歲。韓森此種說法當然不可盡信,但他個人的工作職務與菲爾比有類似之處,菲氏最後全身而退,又將其間諜生涯出書,或許這是他個人對自己下場最終期許。
 b.金錢上的需要:
  金錢固然是其犯行的因素之一,但其親友及同事,均認為不是惟一因素,他在一九八五年十一月寫給俄方的第一封信中有這樣一段:﹁在金錢方面,我的需求不超過十萬美元,因為我不能花用、也不能存起來,甚至也不能投資,否則很可能會被視為不法販毒資金而被追查,太多錢會對我造成處理上的困難。或許一些鑽石可以做為我子女的安全保障,另外一些善意也是需要的,最後,你們可以讓我這樣一個長期為你們服務的人,做為貴機關的客座教官。當然,也希望能安排一個緊急脫逃計畫,天下沒有一件事是永恒不變的。﹂可以說明其思慮週延,所考慮的不僅是金錢而已。
c.自負及尋求刺激心態:
  韓森對於自己的聰明及間諜技巧甚為自負,西元兩千年三月致俄方聯繫人信中,他表示:﹁至目前為止,在處理個人危機方式甚為適切,應該得到肯定。﹂在同一信中他又批評美國:﹁在結構上雖然國力甚強,但有如一個智障青年,有傷害他人的潛力,但是年輕不成熟易為人控制。﹂
  另韓森雖然給人沈默行事低調印象,但仔細檢視其言行,仍可發現他喜愛刺激及操控他人的另一面。他廿一歲時就希望將來能進國家安全局(National Security Agency)成為一個密碼解析人員(Code Breaker)或是牙醫,後來雖然唸了牙醫,但三年後卻覺得枯燥而轉唸會計,讀醫學院期間,他同時在一個公立精神病院打工,喜在工作時,冒充醫護人員訊問病人,並邀同學參觀,以炫耀他控制病人能力。取得企管碩士(MBA)學位後,至芝加哥市警局內部監察單位工作,與其專長及所學並無太大關連,參與聯邦調查局二年後又主動請調至紐約市反情報單位工作,對一般聯調局人員而言,似亦與他人異註十五。除了韓森可能確實嚮往反情報工作外,或許也期待反情報工作的刺激, 但實際上,韓森當時執行的反情報業務,大多是沈悶的工作,如分析俄國人的帳單、清查其交往,或是長期跟守等等,囿於他缺少人際關係技巧,他又不曾參與第一吸收布置諜員工作,這與韓森所期待的刺激,顯然是有落差的,在此種狀況下,為了尋求刺激而開始其間諜生涯,應有相當的可能性。

五、美方事後補救作為
  本案發生後,聯邦調查局內部保防受到許多質疑,該局的後續做為可分為兩方面,一是就韓森所可能造成的損害進行全面清查並設法彌補,此外對俄國在美國的間諜活動,亦由國務院對俄方做出反應,本(九O)年三月廿一日美國國務卿已面交俄國駐美大使一份蘇聯外交人員名單,命其中四人即刻於十日內離境,另外四十六人則需於未來三個月內離開美國,以減少俄國在美情報活動註十六。在另一方面,聯邦調查局為求立場客觀公正,特別邀請前局長韋伯斯特(Webster,亦曾任中情局局長 )負責組成一個小組,檢查該局內部保防措施並防堵漏洞,其中應否對聯調局人員執行定期測謊,又成為一個討論議題,一九九四年中情局艾敏斯諜案發生後,美國中情局已開始普遍利用定期及全面測謊做為內部保防重要手段,去(八九)年華裔科學家李文和涉嫌洩露核武機密案發生後,美國能源部對於內部接觸機密人員亦開始定期測謊,惟美國聯邦調查局對內部全面定期測謊,仍持抗拒態度,僅對新進人員、部分參與敏感重大案件調查及調派海外工作人員進行測謊,韓森服務聯邦調查局廿五年,從未被測謊過。本案發生後,聯調局終於三月廿四日宣佈將對該局業務上能接觸反情報機密資料的五百名調查人員,定期進行測謊,其中包含地區處站主管及局本部承辦單位人員在內一百五十人,列為第一波受測對象,並且對於反情報資料儲存管理採取嚴密管制措施。

六、結論
研析本案獲致下列幾個結論,謹申論於后:
(一)意識形態不再是間諜活動主要誘因:
  東西冷戰結束後,東西雙方意識形態對立的情況不再,金錢及其他利益成了雙方布置諜員最主要誘因,中情局諜員艾敏斯共收受俄方酬勞近三百萬美元,韓森收取酬勞亦達六十萬美元,此外中情局另一俄諜尼可松及聯調局俄諜彼茨雖不若前述二人重要,但仍分別獲得俄方卅及廿萬美元酬勞,而美國付給俄國人的酬勞數目雖不詳,但美國情報單位除了金錢外,有其他更多誘因來進行諜員布置,如對於其諜員的照料甚為用心,一旦事發或退休後,通常均給予美國居留權,並適當照顧在美生活。一九八五年一名美國中情局駐迦納工作站雇員,將中情局在該國諜員資料洩露給其當地男友,導致中情局即刻將該國諜員全部安排至美定居,以保障渠等安全。另前述遭韓森及艾敏斯出賣的中情局諜員尤辛,於服刑完畢獲釋後,亦經中情局安排至美定居,並照顧其生活迄今。
  以本案為例,韓森的宗教信仰或個人高道德感形象,與間諜賣國行為是絕對相反的,但為了金錢或其他個人動機,終而做出與其信仰及意識形態背道而馳行為。就反情報角度而言,意識形態的表現固然有參考價值,但不能做為線索發掘或清查之絕對標準。
(二)情報工作是最有效的反情報作為:
  反情報工作有攻守兩面,在消極的守勢作為上,當然是以內部保防工作、國內可疑線索偵查及外國入境可疑份子的掌控等方式進行;但自美蘇諜戰的例子來看,除近年積極採用全面測謊獲致一些成效外,其他憑藉消極守勢作為而破案的是極少數,絕大多數案子都是拉出對方情報或反情報機關人員後,暴露內部諜員資料而破案,俄國憑藉艾敏斯一人,就逮捕處決了十名以上中情局諜員。至於韓森一案,聯調局自一九八六年就開始成立專案,經過長期調查並無所獲,最後仍需依據來自俄國內部情資,方能鎖定韓森並將其逮捕論罪。顯然,主動積極的情報攻勢,才是最有效的反情報作為。
2001/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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