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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聯邦調查局破獲俄諜韓森案始末(上)
作者:丹尼爾 / 出處:調查局內部網站
美國聯邦調查局破獲俄諜韓森案始末(本文經丹尼爾學長同意轉載)

一、 前言
  本(九十)年二月廿日美國聯邦調查局宣布偵破一件重大間諜案件,涉嫌人韓森(Robert Philip Hanssen)在該局已服務廿五年,具多年反情報工作經驗,消息披露後,立刻成為全美各大媒体頭條新聞。美國布希總統發表談話,表達震驚之意。聯邦調查局局長佛力(Louis Freeh)稱本案為叛國案件,對美國所帶來損害一時難以估計。另依據美國法律,檢察官對韓森可向法院求處死刑。註一
本案所造成損害僅次於一九九四年破獲的中情局俄諜艾敏斯(Aldrich Ames)案,除涉嫌人身分特殊外,其動機及手法更堪稱為反情報案件中之特例。
  本文係彙整歸納美國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洛杉磯時報、新聞週刊、時代雜誌等報導之相關資料後撰寫,在韓森犯案動機方面,因本案尚未開庭,媒体報導眾說紛云,亦依據有關資料整理研析出幾個可能因素,此一部分在開庭之後應該會有較明確答案,至於結論則是個人歸納研析心得。

二、本案背景
(一)美蘇關係對雙方情報工作影響:
  六O及七O年代,美蘇對立,間諜戰為冷戰中的一部分,八O年代雙方緊張關係雖較為緩和,但諜報活動仍有增無減,直至九O年代初期,蘇聯解体,美國與俄羅斯關係漸趨密切,俄國情報單位KGB亦改組為聯邦安全局(Federal Security Bureau 簡稱FSB)及俄國國外情報局(Russian Foreign Service 簡稱SVR)等機構,當時俄國葉爾欽總統為表達善意,曾下令減少俄國駐美情報人員,以免因間諜醜聞影響雙邊關係,美國亦相對減少中情局在俄國境內作業規模。九O年代中期,因北約組織擴大及車臣內戰等因素,美蘇關係降溫,雙方諜報工作有逐漸強化之勢。一九九九年普丁掌權後,基於其個人曾任職KGB背景,及俄國在科技及經濟情報上的實際需要,乃下令強化對美軍事、科技及經濟三方面蒐情工作。
(二)雙方情報機關為美蘇彼此吸收諜員之重點目標:
  將對方情報機關人員列為重要佈建目標,其目的有二:一為了反情報目的,將對方情報人員拉出佈建,得以暸解對方布置潛伏在我方之諜員身分,如一九八五年四月俄國情報官員尤欽科(Col. Vitaly Yurchenko)一度向美國投誠,美國中情局俄諜李霍華(Edward Lee Howard)因而身分曝露潛逃至俄國即是一例。其次,情治人員經常能接觸與國家安全有關機密情報資料,對外國情報機關而言,亦極有價值。
(三)個人利益成為諜員叛國的主要動機:
  五O及六O年代諜員,個人意識型態認同經常是重要誘因之一,但八O年代之後,金錢及個人因素比重遠超過了意識型態認同,以美國一九八O年至二千年所偵破重大間諜案件為例註二,除少數基於族裔認同外,未有因意識形態而犯罪者。

三、偵辦經過
(一)一九八五年之損失:
  一九八五年美國中情局布置在俄國之諜員航空科學家屠可契夫(Adolf G. Tolkachev),為中情局俄諜李霍華出賣,身分暴露被處決;接著在八五年底至八六年初,中情局與聯邦調查局在美國境內所吸收的三名KGB諜員馬提諾夫(VALERY MARTYNOV)、摩丁(SERGEI MOTORIN)及尤辛(Boris Yuzhin)三人,分別為俄方逮捕,除尤辛被判處十五年徒刑外,其餘兩人均被處決註三。這些慘痛損失,中情局內部稱之為一九八五年之損失(1985 Losses)。美國聯調局及中情局開始警覺到其內部除了李霍華外,必然仍有其他諜員潛伏。
(二)內部清查及艾敏斯(Aldrich Ames)案偵破:
  一九八六年十一月,美國聯邦調查局針對前述問題,在局本部情報處(Intelligence Division,現已更名為國家安全處National Security Division)秘密設立短劍專案組(Mole Hunt Anlance),主要目的在於清查聯調局內部是否已為蘇聯所滲透。
該小組首先過濾一九八五年九月叛變的中情局人員李霍華(Edward Lee Howard)所接觸過的各項資料,以確認李霍華有無出賣該三名諜員之條件,並且研析包括通訊、聯繫上的各種其他相關可能性,結果雖然可以確定該三名諜員身分並非李霍華洩露,亦非其他聯繫技術上的問題,但對基本原因仍無任何結論,主要是該小組為聯邦調查局個別作業,未獲中情局支援,缺乏完整資訊,一九八七年九月短劍專案作業名存實亡。
  在中情局部分,原先在其內部檢討報告中,將馬提諾夫等三人被俄方破獲的案件,歸責於聯繫技術失誤(儘管聯調局及部分中情局內部反情報工作人員並不認同)。但接著陸續發生諜員被俄方偵破案件,中情局高層方才意識到問題嚴重,於一九九一年四月,一改原先與聯調局疏離態度,與聯調局合組專案組進行內部清查,先自泛查名單(Bigot List)開始,全面清查兩局相關人員,一九九二年秋天,原先有兩百人的泛查名單已過濾減到四十人以下,另外聯調局亦自行整理出兩份名單,一份名單列名有三十人,除中情局人員外,尚有部分聯調局人員註四,另一份高度涉嫌名單則僅餘五人,該專案組終於一九九四年偵破中情局俄諜艾敏斯案註五。
(三)專案小組的持續作為:
  艾敏斯案偵破後,部分美國媒体對於美國情報及反情報工作漏洞,能否全部歸責於艾敏斯一人表示質疑。中情局也採取新的內部防制措施,其中最重要的是對該局人員普遍定期測謊,對於可疑份子即展開清查,即或無不法証據,一旦測謊失敗,當事人輕則調職,重則命其停職(Administrative Leave)。在另一方面,中情局及聯調局聯合專案小組仍未解散,並持續進行內部清查,因為某些反情報工作上的挫折,確非艾敏斯在工作上所能知悉,其中最明顯的例子是聯邦調查局一九八九年偵查國務院駐維也納外交官波爾契(Felix Bloch)註六間諜案的失敗,艾敏斯顯然對該案一無所知。
  專案小組持續清查中情局及聯調局內部可疑諜員,先後在一九九六及九七年偵破中情局俄諜尼可松(Harold James Nicholson)案註七,及聯邦調查局俄諜彼茨(Earl Pitts)註八案,據暸解該兩案之偵破,來自俄國內部的情報資料均占有極重要地位。惟逮捕該兩名諜員,尚不足以充份解釋美國情報及反情報工作漏洞原因。
(四)鎖定目標:
  一九八五年開始出現的情報漏洞,經研析顯然是出自紐約地區,一九九六年專案人員清查所有可能涉嫌的中情局及聯調局人員,再次列出一份人數眾多名單(前述聯調員俄諜彼茨於一九八七至八九年就曾在紐約進行反情報工作), 在彼茨被捕後,專案人員又鎖定了一名曾在紐約工作的中情局反情報官員(姓名未公開),該員雖通過測謊檢查,但仍被迫於一九九九年八月停職(Administrative Leave)。惟調查工作仍陷於焦著,西元二千年初,專案小組已確信聯邦調查局內仍有俄諜存在,該局國家安全處(National Security Division)經分析後,提出一份可疑名單,韓森雖名列其中,但並非專案小組調查重點對象,因渠生活、家庭均正常、無不良嗜好,子女雖就讀私立學校,但也多有全額獎學金。
  至西元二千年秋天,國內清查雖無所獲,惟來自俄國內部情報來源,逐漸提供有用索,先是一名諜員提供一個黑色垃圾袋,聯調局實驗室自其上採得兩枚指紋,經比對後確定與韓森指紋檔案相符;接著來自俄國內部情報來源又提供一捲一九八六年俄國KGB業務官與代號B諜員通話錄音帶,經由兩名曾與韓森共事五年的聯調局人員鑑定,該代號B諜員確為韓森無誤。不久之後,來自俄國內部情報來源提供了俄方與韓森有關的全部原始檔案,包括所有通聯信件在內註九,韓森涉案罪行至此幾已可確定無疑。
(五)調查行動及逮捕:
  西元二千年十二月聯邦調查局取得法庭許可,對韓森展開全面監聽及跟監,並秘密取得其電腦檔案。十二月十二日,跟監人員發現韓森四度駕車經過距其住處一公里處的電桿,檢查安全信號。十二月廿六日夜間發現韓森又步行至該處,以手電筒檢查路標上黏貼的膠帶記號,至此韓森的安全記號及使用方法已為調查人員發現。元月十二日,韓森被調離其原任聯調局派駐國務院工作組組長職務,改調至局本部一個虛設的職位,並分配至一個偏僻辦公室,使其與其他同事隔離。在元月一整個月內,韓森檢查安全信號三次,二月上旬又檢查三次,專案人員發現韓森在其住所附近共設有六個死轉手及安全信號,死轉手多位於公園內的隱蔽位置,俄方聯繫人並以艾莉斯(Ellis)、露易斯(Lewis)等名稱為代號,安全信號均設於路旁的電桿或路標,以膠帶或圖釘做為﹃有物待取﹄標記,二月十二日(星期日)跟監人員終於在置於一個公園平台下的死轉手(Dead Drop)的垃圾袋內發現五萬美元,經檢查、照相存証後,置回原處,韓森於取得該垃圾袋後,至另一處代號為艾莉斯的死轉手(位於另一公園內的木橋下),意圖置放機密文件時,為聯調局人員以現行犯逮捕。
2001/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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